好莱坞已经放弃幸福结局了吗？

Stephen Follows 对电影情节、演员面部表情、配乐和数据库标签进行综合分析后认为，好莱坞并未放弃幸福结局，但结局确实变得更复杂：纯粹幸福的结局减少，苦乐参半的结局增多，同时影片仍常通过“至暗时刻后回升”的情绪结构，让观众在片尾获得近似幸福结局的感受。文章以《Little Shop of Horrors》为引子：1986 年试映时，主角双双死亡的原结局仅获 13% 和 16% 的“推荐”，改拍两人存活的版本后升至 50%。

作者用语言模型按固定量表分析了 7,384 部影片的剧情梗概，其中 6,509 部包含结局信息；评分依据包括主角是否存活并实现目标、情侣是否在一起、反派是否获胜等。结果显示，约一半影片以幸福结局收场，三分之一苦乐参半，六分之一悲伤；主角约每十部死一部，反派获胜不足十一分之一。纯悲剧结局如今并不比 1980 年代常见，且少于 2000 年代；变化主要是苦乐参半结局从 1980 年代约四分之一升至如今三分之一以上。1970 年代反而最阴郁，当时仅三分之一影片幸福收场，约三成以悲剧结束。

这一变化并非主要来自类型片产量结构，而是动作片自身发生转向：1980、1990 年代约四分之三的动作片有幸福结局，2010 年以来降至 56%，苦乐参半的比例由五分之一升至三分之一以上；作者估算，这一项约解释了幸福结局整体降幅的一半。喜剧基本保持不变，犯罪片和剧情片略趋温和，传记片则比过去更乐观。地域上，美国影片有 55% 幸福、12% 悲伤；法国影片出现悲伤结局的概率接近美国的两倍；印度最乐观，59% 幸福、8% 悲伤。

为衡量结局“感觉如何”，作者用面部表情模型分析了 10,421 名具名演员的约 157.1 万个特写，将每部影片最后 10% 与片长 65%—85% 的段落比较。“结局回升”为正，表示演员面孔在片尾显得比第三幕更温暖。六成影片出现这种回升，与过去情节更明朗时相同，说明现代苦乐参半结局仍常被处理成情绪上的幸福结局。在拥有足够全片特写的 3,146 部影片中，聚类得到五种情绪弧线；其中“Late rescue”即第三幕崩落、结尾跃升，1990 年代占 22%，2020 年代占 23%，并未消失。“Late peak”则在约四分之三处达到高点、随后持续回落，其占比由 17% 降至 10%。

观众反馈显示，行业保留的结构未必最受评分者认可：“Late peak”影片的 IMDb 均分为 6.66，在五种弧线中最高；“Late rescue”仅为 6.45，最低。另一项对 6,174 部剧本的研究也发现，“Man in a Hole”结构票房最高，但 IMDb 评分显著较低。不过，作者认为观众近年已不再把悲伤结局当作严肃性的证明，过去与“苦难”相关的评分优势已经消失。对 4,735 部影片的 CinemaScore 数据分析中，A级区间影片有 72% 在结尾呈上升趋势，B-影片为 57%；2013 年以来，上升与下降结局之间的首映夜评分差距扩大到三分之二档。上升结局获得A级区间评价的比例为 40%，下降结局为 27%。

这些结果只能说明相关性，不能解释变化原因。剧情判断来自语言模型读取梗概，并以公共数据库中的人工结局标签校验；面部模型只能识别表情而非剧情，喜极而泣也可能被记为悲伤，因此单片数据须谨慎解读。作者另以 4,248 部影片的片尾配乐大小调和 2,011 部影片的人工标签交叉核对；四类指标各有盲点，但在群体层面指向相同结论：幸福结局没有死亡，而是越来越多地夹带损失与泪水，同时继续提供观众期待的片尾情绪回升。